澎湃首席评论员 与归
“她坐牢就是十年起，出来都30多岁了。但这1700万元是身家性命，没法跟债主交代，只有被定性为赃款才可能追回来。”据媒体报道，4月20日，河南郑州的朱先生几番纠结后，准备带女儿小梦到派出所投案自首。
是什么让一位父亲面临如此两难的抉择？原来，小梦读了一年中专辍学后，在自家冷链档口负责出纳。2024年7月起，19岁的她开始陆续挪用档口资金在直播间打赏、购买拆卡盲盒。截至2025年11月，累计盗用、挪用1700万元，成为多个直播间“榜一大姐”。
19岁的女孩、一年多在直播间打赏消费1700万，这样的数字令人震惊，而小梦的那句“坐牢无所谓，但别找主播朋友追款”，更加令人不解。
巨额打赏、“年少大方”，背后是当事女孩“成年了，但又远未成熟”，是对金钱、对消费乃至对法律，都缺乏正确的认知。然而需要反思的，显然不只小梦及其家庭，也不只平台和背后的直播打赏生态。
从媒体报道，可以看出这当中有原生家庭的因素：其父小学三年级没读完就辍学了，早年离婚后再婚，平日经营生意太忙，导致家庭教育缺失。此外，小梦对手机的沉迷，尤其是受网红主播、偶像经济、短视频的影响，不容忽视。
比如，朱先生称，小梦在“SK之江路107”团播直播间打赏金额最多，特别是给团成员“江某某”“狐狐某某”的打赏。其中，“江某某”与小梦的“网络关系”，几乎发展到每天睡醒打招呼、凌晨说晚安的地步。这也是小梦疯狂为其打赏的重要因素。
环境影响认知，世界观往往决定着人生观和价值观。我曾和沉迷于手机游戏的晚辈有过多次沟通，发现他们对某些小圈子异常熟悉，如数家珍，说的尽是一些我不听懂的术语；但是对这个世界、对自己实实在在生活的社会，又无知得令人震惊，甚至连一些基本常识都不了解。
像“榜一大姐”这样失控的打赏消费人群，简直就是两个极端：网络小圈子的达人、现实生活里的白丁。
这也让我想起小时候，家长或亲戚给一张百元大钞或者50元的，都不敢伸手接，会主动选择5块、10块的，最喜欢的是一元、五角的钢镚。因为打小受到的教育、从生活中积累的常识，让我明白“大钱”很重要、挣钱不容易，小孩子不能乱花钱。
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些新情境：不少孩子可能生来就极少甚至没见过纸质人民币，他们对钱的认知只是手机账户里的一串数字，付款收款也就是一些数字的加减。他们似乎脱离了现实生活，沉浸在虚拟世界。就好比小梦，在一句句“太帅了”“太厉害了”“好欧哦”的夸赞声中迷失自我，打赏停不下来。
更值得追问的是平台的直播打赏生态。现实中，一些直播账号通过低俗“擦边”、虚假人设等方式诱导甚至诱骗打赏等问题突出，部分平台管理标准和尺度不一，打赏乱象频发。
去年10月，“清朗·整治网络直播打赏乱象”专项行动要求，从严打击低俗团播引诱打赏、虚假人设诱骗打赏、诱导未成年人打赏和刺激用户非理性打赏等突出问题。前不久，中央网信办发布11项网络直播打赏新规，要求平台主动提供限额设置服务，明确“不得以打赏额度为唯一依据对主播和用户进行排名”。
有人说，小梦消费的是情绪价值，她是为别人提供“情绪服务”买单。窃以为，不能如此简单地看待这样的“交易”。那些所谓的夸赞，是否出自真心呢？甚至，是否出自真人呢？是不是精心且刻意编织的围猎之网？如果是，这和那些用平日里的嘘寒问暖换来空巢老人的信任，进而推销保健品的套路有什么本质区别？
报道中有一些细节，就令人怀疑这种“交易”的正当性和公平性。如上面提到的团播成员“江某某”，曾被小梦指责隐瞒与其他女生的关系、哄自己帮忙刷票，江某某还曾几次道歉。那么，这当中是否存在欺骗行为？若存在，又是否影响打赏收入的合理性与合法性？
无论如何，这种失控的巨额打赏行为，哪怕是少数、个案，也是时候引起警惕了。
小梦的年纪不大，却已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，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。接下来，她很可能面临刑事处罚，且因数额特别巨大，刑期可能还不低。这个家庭的教训，值得更多家庭吸取。平时多走进孩子的世界，才能把他们引到真实的世界。
本 期资深 编 辑 周玉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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